舌尖先苦，心头回甘

参赛作者：黄晴萱（郴州市宜章县第九中学）

指导老师：李晴岚（郴州市宜章县第九中学）

时光如林间细风，拂过叶梢时留下沙沙的轻响，总有些熟悉的气息，会被这风悄然送回身边。比如，一个远方来的包裹，一袋还沾着山间潮气的笋，和一丝萦绕在舌尖清冽又回甘的思念。

快递在一个放学的傍晚被妈妈取回。纸箱不算大，却捆得扎实，拆开层层旧报纸，一股混合着泥土与竹林清气的味道便弥漫开来——是莽山的苦笋，爷爷又寄来了。

莽山的苦笋，是有来头的。爷爷常说，这笋长在海拔千米以上的云雾里，吸的是莽山原始森林的灵气，饮的是山岩渗出的清泉。别的笋求一个“鲜甜”，莽山的苦笋，却偏偏以“清苦”立身。那苦，不是涩口的苦，是像极了一泡老茶初入口的凛冽，一股子通透的、山野的劲道。可这苦里藏着玄机，等你慢慢品，细细咽，喉头便会涌上一股绵长的、清泉般的甘甜，通体都舒坦了。山里老话讲：“莽山苦笋甜后喉，清热祛湿又醒头。”

我与这苦笋的情分，打小就结下了。每年春末夏初，爷爷的电话总会准时响起，声音透过听筒，还带着山里特有的空旷回音：“笋又冒尖了，今年长得旺，炖汤最香！”记忆便跟着这声音，飞回莽山脚下那个被绿意环绕的小院。

爷爷的小院，永远弥漫着阳光和植物的味道。墙角倚着锄头，檐下挂着一串串金黄的玉米和火红的辣椒。而春夏之交最让我期待的，便是灶房里飘出的、炖苦笋鸡的浓香。那是莽山最地道的做法。爷爷会选用散养的莽山土鸡，斩成块，与提前泡发好的苦笋一起，投入那个敦厚的陶瓦罐里。只加几片老姜、一捧山泉水，剩下的，便交给时间与柴火。灶膛里的松木柴噼啪作响，蓝色的火舌温柔地舔着罐底。慢慢地，一种难以言喻的醇厚香气便钻了出来——是鸡肉的丰腴被缓缓逼出，又毫无保留地渗入每一丝苦笋的纤维里；而苦笋那股清冽的苦香，也反过来化解了油腻，提点了鲜味。那是任何调料都无法复制的、山与时间交融的滋味。迫不及待喝上一口，先是微苦触动味蕾，随即满口生津，一股清气直冲脑门，午后的困倦顿时一扫而空。奶奶笑眯眯地看着我：“苦笋清心火，明目哩。读书累了，喝这个最好。”

如今，我站在城市高楼的落地窗前，面前是爷爷寄来的苦笋，窗外是车水马龙。当我捏起一根，凑近鼻尖，那莽山云雾的清气、森林晨间的露水、灶膛里松柴的暖意，还有爷爷奶奶站在院门口目送我们下山时的身影，便全都穿越千里，鲜活地涌到眼前。

今晚，妈妈决定用这笋炖一只鸡。厨房里渐渐飘出我魂牵梦萦的香气。我知道，当那口醇厚又清甘的汤滑入喉咙，我咽下的不仅是山的馈赠，更是莽山深处，那永远不会被时光冲淡的、带着微微苦味与长远回甘的牵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