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苏华
郴州市汝城县第二中学教师
作者简介
乐苏华,女,1985年7月出生,现任教于郴州市汝城县第二中学,热爱文学和中国传统文化,多次被评为“优秀班主任”。
创作背景:2024年端午前夕,郴州连降暴雨。那个清晨,作者站在窗前批改学生作业,突然看见暴涨的江水中,桥拱处竟反射出奇异的光斑。那一瞬间,一个意象击中了她:如果江水有记忆,那这座见证四百年人事往来的老桥,是否会在某个特殊时刻,成为一面“时间的镜子”?于是,“江心镜”这个意象诞生了。她想告诉学生也告诉自己:所谓文化传承,是在日常生活中,认出那些让山水“活起来”的闪光时刻。
代表作品
粉笔与瀑布
参赛作者:乐苏华(郴州市汝城县第二中学)
我是一名教师,十年黑板粉笔,自以为懂得什么是“持久”。直到那年秋天,带学生去莽山研学,在青龙瀑前,我被一场雨上了一课。
那瀑布不高,但宽,水流如千万匹白练并排垂下,撞在潭底巨石上,炸开成雾。学生们挤在观景台拍照,我却注意到瀑布右侧石壁上,有一道极细的水流,独自从岩缝渗出,不争不抢,静静地贴着石面淌下。它太不起眼,若非阳光恰好斜照,根本看不见它身上竟有一道小小的彩虹。
“老师,这算瀑布吗?”一个学生问我。我还没回答,身旁的护林员老人笑了:“它流了三百年。”他说,瀑布曾改过道,洪水冲垮过崖壁,唯有这道细流从未断过。旱季,它是湿润的苔痕;雨季,它也不激荡,只保持着这样的流速与姿态,仿佛时间在它身上只是重复。“我们叫它‘粉笔瀑’。”老人说,“像你们老师写字,一天天,一年年,不出奇,但山记得住。”
我忽然想起我的黑板。我写过“落霞与孤鹜齐飞”,也写过“郴江幸自绕郴山”,粉笔断了又换,而那道细瀑,竟在深山流了三百年。回程大巴上,学生睡着了。我翻开他们的研学笔记,看到一个男生写:“粉笔瀑像我们班主任,嗓门不大,但天天都在。”另一个女生写:“如果山有记忆,那它一定是用流水写的。”
我眼眶发热,是啊,郴州的讲台何尝不是一座瀑布?粉笔屑是水雾,朗读声是水声,那些看似重复的日子——早读、讲课、批改、谈话——其实每一刻都在石壁上留下痕迹。只是这痕迹太轻,轻如粉笔灰,要很多年后,也许某个学生长大归来,站在同一道瀑布前,才会突然听懂当年课堂上那一句“千里逢迎,高朋满座”里,藏着的竟是乡愁与传承。
去年,我第一届学生回校演讲。他已在北京做建筑师,设计的场馆获了奖。他说:“老师,我记得你讲《赤壁赋》时,说苏轼的豁达不是天生的,是江水磨出来的。后来我每次画图纸遇到瓶颈,就去河边走——不是长江,是咱们郴江。水声不一样,但道理通。” 他送我一块莽山青石,纹理如流水。我把它放在粉笔盒旁。
如今,我依然每天板书。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,细碎而持续。有时写“郴”字,我会特意解释:“郴,林邑双木,二水合流——咱们这座城,本就是山水写的诗。”学生或许此刻不懂,但我想,当他们将来走向更远的江湖,在某个疲惫的深夜,或许会忽然想起,曾经有一个人,用粉笔在黑板上写过一条瀑布的隐喻。而那时,莽山深处那道细流,依然在流。我教室窗外的郴江,也依然在流。
粉笔灰落下,成为山水间最轻、也最重的水滴。
江心镜
参赛作者:乐苏华(郴州市汝城县第二中学)
我家住郴江西岸,窗对着一座明朝的老石桥。
桥是旧的,水是新的。每夜灯火沿江亮起时,水面便浮起一串颤动的星子,仿佛整条江都活成了银河。可我最爱的,却是每年端午前后——那时江水涨起,浑浊汹涌,几乎要吞掉桥墩。而老人说,只有在这种时候,“江心镜”才会出现。
“江心镜”不是镜,是桥拱正中那一块青石。平日里它隐在水下,唯有水涨到某个恰好的高度,又在某个恰好的天光角度下,石面会突然反光,亮如铜镜,映出桥上奔跑的孩子、挑担的农人乃至飞过的白鹭。那光亮只持续几分钟,像是江水短暂地睁开了一只眼,看一眼人间。
我从未见过,直到去年端午前夕,暴雨连下三日,郴江成了黄龙。我守在窗前,相机架了一整夜。凌晨五点,雨忽然停了,云缝里漏出铁灰色的光——就在那一瞬,我看见了浑浊的江水中,桥拱中央真的浮起了一面“镜子”!不,不是镜子。那光斑在水中荡漾,映出的不是当下的桥,而是一个模糊的影子:仿佛有古人穿着蓑衣牵牛过桥,有民国学生撑着纸伞奔跑,还有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自行车铃铛的脆响……光影交错,像江水在疾速倒流。我愣住了,直到乌云复合,那“镜”悄然沉没。
第二天,我去桥头的茶楼找九叔公,他是最后一位知道怎么修这座桥的石匠后代。“你看到了?”他泡着莽山野茶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笑,“那不是石头反光,是人心反光。”他说,当年建桥时,工匠在拱心石背面刻了一行字:“水涨为镜,照见郴江魂”。石料用的是苏仙岭的青岩,浸透江水后,遇特定光线便会短暂透亮,映出石中蕴藏的气韵——那气韵,其实是这座城一代代人从桥上走过的记忆。“桥记得一切。”九叔公望着窗外,“它记得1938年抗战时学生过江募捐的歌声,记得1985年洪水后大家扛沙包垒堤的号子,记得你小时候学骑车在桥上摔的那一跤。”他顿了顿,“江水是活的,石头也是活的。它们不说话,却比我们更懂什么是‘郴情’。”
那天起,我常去桥上走走。我开始注意到桥面青石板上的凹痕——也许是当年车马磨出来的;注意到石缝里长出的蕨草,柔韧如这座城的性子;注意到黄昏时,老人靠在桥栏上拉二胡,琴声顺水流得很远。
我不再只为“江心镜”等待。因为我明白了:整座桥,整条江,整片郴山郴水,本就是一面巨大的、温存的镜子。它照见过往,也照见此刻——照见我,一个在江边长大的青年,正学着用文字打捞那些沉在水下的光。
昨夜又梦到那镜,镜中不再是模糊的影子,而是清晰的今天。桥上新装了太阳能路灯,光晕温柔;江边步道有少年在夜跑,耳机里淌出流行歌;对岸美术馆的玻璃幕墙上,正投影着“郴州非遗”的动画……醒来时晨光熹微,我推开窗。江水静静流淌,“镜子”隐于深处。
但我知道,它正在某处亮着——不为见证传奇,只为记住每一个平凡的日子,如何在这片山水间,凝成不平凡的魂。
作品点评
《粉笔与瀑布》是一篇兼具教师情怀与文学美质的散文。它不止于描写教育,更是在山水之间找到了教育者的精神图腾。那一道细流,不急不躁,不歇不止,恰如真正的教育,在时间中沉淀,在重复中永恒。此文不仅是作者对职业的告白,也是对每一位在平凡中坚持的耕耘者的致敬。《江心镜》巧妙地将个人记忆、城市记忆与当代生活编织成多维度的时空画卷。这面“镜子”既照见物质性的郴州,更照见精神性的“郴情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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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王 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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