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耘华
郴州市第九中学岭南分校教师
作者简介
胡耘华,男,1991年12月出生,祖籍湖南湘潭,现任教于郴州市第九中学岭南分校,一级音乐教师。毕业于西安音乐学院,自幼学习音乐,喜爱写作。多次在省、市级音乐教学比武、论文比赛中获得一等奖,多次参加大型演出。
创作背景:祖父母迁居至资兴矿务局——湖南省湘煤集团,作者在资兴市出生长大。此文为无心之作,作者散心至东江湖清江镇枫联码头时与老乡闲谈,又在资兴七里吃饭时偶遇移民奶奶,偶然的相遇触发创作灵感,最终落笔成篇。
代表作品
水流众生:一半风景,一半乡愁
参赛作者:胡耘华(郴州市第九中学岭南分校)
指导老师:段智文(郴州市第九中学岭南分校)
有没有这样的水,能洗去所有的沉迷,让众生轻盈……
释迦牟尼佛把恒河的水称之为圣水,那东江湖的水是否也可以?
于我而言,东江湖永远带着初见的惊艳——四时的流转,时辰的差异,烟雾的浓淡,阳光的位置,观景的角度不同,心境的深浅各异。每次走近,都像第一次撞见它的绝美与宁静。可直到在清江段的东江湖,和一位岸边农庄的老乡,站在湖边的枫联码头攀谈,我才触到湖光山色里那沉甸甸的过往,读懂了这片湖的沉默。
“以前这就是一条河,水也这么清,只是水流很急,天天能看到放排。”他回忆道,他家那时就在河边,有丰饶的土地,肥美的良田,他们小时候就光着脚在田地里撒欢,祖辈都在那里生长。这里以前叫“渡头乡”。
1984年建湖,湖水淹没了当时的七个乡镇,也包括了他家的村庄,许多人不得不远走他乡。而他家选择了“后靠安置”。那年他18岁,看着湍急的河道变成了广阔恬静的湖面。
他家就在湖边,见证了四十年前东江变湖的全过程。
这片湖水,改写了资兴的地理,也改写了资兴人民的生产生活方式。从前“脸朝黄土背朝天”的田土耕种,如今变成了湖畔连绵的橘林,清江橘子成了招牌。民宿傍水而建,四季游人不断。
波涛汹涌的日子流走了,东江湖恬静了,这片湖水的诞生,不只为了一方风景。作为国家一级饮用水源地,它的清冽一路北上,流进长沙、株洲、湘潭等湖南各地人家的茶壶,也润泽着郴州与资兴及周边县区的千家万户。水质甘甜,清冽,解了千万人的饮水之需,也润了一方故土的烟火。
而关于移民的故事,我最近不是第一次听说,上周在资兴七里(北乡片)吃饭,在菜园遇到一位70多岁的奶奶。见她的菜好,便前去搭讪,想买点菜回去,听到她的一口南乡口音,才知道奶奶是东江湖的移民。她说她30多岁时带着全家老小,从老家旧市搬到七里,40多年过去,现在她已经70多岁,口音没改,也始终没适应这里的生活。她还说起东江大坝筑坝蓄水的事:以前哪有什么东江湖,只有湍急的东江河,河水贯穿资兴,河边全是肥沃良田,她小时候就在田埂上、河岸边玩耍。后来建大坝要移民,他们坐船离开时,房子都被砸得没法住人了。没过两天再回去看,江水已经涨到能淹没整个上身;再往后,水位越涨越高,直到变成如今的东江湖,把他们的家乡彻底埋在了湖底。
我问她当初搬迁时是不是哭了,她说“那肯定哭了”。她说不光是当时,现在每次坐船经过东江湖,想起沉在湖底的老家,还是忍不住掉眼泪。故土难离啊!如今她已至暮年,最大的遗憾就是从人生黄金岁月到迟暮之年,一辈子都在异乡度过。
这让我越发觉得,资兴这片土地和那个年代的资兴人,为了东江大坝建设,做出了太多牺牲!
作为一个祖辈从外地迁居至此的资兴人,在资兴出生长大,我却直到多年后才真正听懂这片湖的沉默。
对于我们出生于90年代的人来说,对东江湖的印象大多的是:美景、旅游、5A级景区、网红打卡地、东江鱼、五岛一村、精选民宿。
对这样一个尘封、久远的故事并不了解,只是零星听到一些本地人说起,或在一些文学作品里粗略浏览,很少有深入的了解。
这湖水浸湿的思念,也泡发了新生的根芽。
东江大坝的闸门落下,锁住了一个时代,也汇聚了巨大的能量与希望。它发出的电,送往远方,点亮更广阔世界的夜晚;它蓄起的水,安放在湖里,成为永续的甘泉与动能。而就在这片沉睡着故乡的深水中,新的生命在蓬勃生长——东江鱼的鲜名随着水汽飘出山外,养活了岸上一代又一代的渔家。
这一汪碧水,早已超越了物质与功用,我很喜欢在迷茫时前往东江湖。它已成了无数资兴人,乃至远来访客心中的“白月光”。在迷茫、疲惫或需要抚慰时,人们总会走向这片湖。它的辽阔与宁静,仿佛能容纳一切心事。
东江湖的底部,埋葬着东江往昔的故事,留下一湾碧水构筑资兴未来的故事。
我们都是在这个故事里长大的人。
这汪碧水,水流众生,滋养万物,一半风景,一半乡愁。
好梦绕仙山
——冬至里来自瑶家的温暖
参赛作者:胡耘华(郴州市第九中学岭南分校)
指导老师:段智文(郴州市第九中学岭南分校)
今年冬至,我独自驱车去往回龙山,再访二峰瑶寨。心里揣着那句“转山转水转佛塔”,盼着能转出自我……
车行至团结,眼前的景致依旧如初见般缥缈,恰逢阴冷的天,云雾漫过山脊,给本就仙气氤氲的回龙山蒙上一层薄纱,让人又生出几分敬畏……
二峰瑶寨接近回龙山顶,从团结往上的山路又陡又绕,我不敢开车,动了徒步的念头。可导航显示要走两小时,望着蜿蜒入云的山道,再裹裹身上的寒衣,终究还是作罢。索性拨通了瑶寨里赵姐的电话。
赵姐是我2020年冬天第一次来二峰瑶寨采风时认识的,她是资兴瑶族民歌的传承人,一辈子守着山顶的瑶寨。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有联系,或向她讨教瑶族的音乐和文化,或听她念叨现在的生存之道,总之,也算是个老熟人了!
我很喜欢没事就去趟二峰,上周跟朋友一起去回龙山看云海,也曾落脚赵姐家,一进门就感觉特别熟悉和亲切,赵姐家里的宁静,温暖,她的淳朴热忱,配着窗外翻涌的云雾,让我很愿意一直待在那里,发发呆,看看云雾,和赵姐唠唠家常……
无奈朋友们行程匆忙,没坐多久便催着下山,心里终究是留了点遗憾。
此刻电话那头传来赵姐的声音,我说我困在团结,不敢开上山的路。她当即应下:“等一下,我让我老公下山接你。”
挂了电话,我心里一下子亮堂起来,哼着小曲,心无挂碍地往山上徒步而去,等着跟赵姐的老公汇合……一路上,山风拂过林梢,送来鸟鸣清脆、鸡犬相闻、溪流潺潺,甚至云雾流动的轻响……不禁感慨,果然自然界的声音没有人工的雕琢和人为意识的参与,确实更动人!“大音希声”“至乐无乐”更具象化了……
不过十余分钟,我便坐上了上山的车,转眼就到了赵姐家。刚进门,就撞见她在灶台前忙碌,柴火噼啪作响,房梁上还挂着油亮亮的熏腊肉。“今天中午你不用点菜了,跟我们一起吃吧!”赵姐说。连饭钱都不用我掏了。
吃饭时,我又尝到了赵姐的手艺,炒鸭,白菜,白萝卜,腊肉……粗茶淡饭更显家常,赵姐说全是原生态的,白菜,萝卜自己种的,腊肉自己熏的……不过,那个瑶家的腊肉真的太好吃了,白菜和萝卜很甜,再通过柴火煮出来,很香很香,不客气地我连吃了几大碗饭!一边吃饭,一边和赵姐一家聊天,还是聊他们的瑶人瑶事。
很平常的一顿饭,吃完后,我站在二峰的山边看云雾,深呼吸着这天地灵气,突然由衷溢出一种幸福的感觉:这天是冬至,没在家里吃饭,在外居然也有一种在家的幸福,有关心、有接纳、有安心,人间还能在哪里找到这种感觉呢?
赵姐的淳朴善良,亲手做的柴火饭,让远道而来的我有种在家过冬至的感觉,突然觉得赵姐好像是我一个远在二峰的亲戚,没觉得我只是因采风而来过的一个访客。
饭后,赵姐要去村委开会,赵姐看出了我来的心思,便说顺路带我去了她外婆家。她告诉我,外公曾是湘南、粤北一带的“瑶族歌王”,可惜已作古,好在外婆尚在,就住在团结。“带你去听听老人家唱瑶歌,那才是最地道的腔调。”
见到赵姐的外婆,老人家84岁,也是如今他们瑶寨里,唯一一个日常绾着发髻、戴着瑶族头巾的老人。因年岁大,言语已不甚清晰,再加上普通话不是很好,已经不太能清晰交流。但瑶歌张口就来——我瞬间怔住,那声音清脆,又带着一股穿透岁月的力量,不敢相信这是一个80多岁老人家唱出来的声音。
我知道这瑶歌的曲调是二峰瑶寨独有,只有四句,每一句的每个字都可以拐上十八个弯(如果用西方的乐理解释,大概就是钢琴缝里的音吧),汉族人真学不来,让我想起了第一次听赵姐唱这首瑶歌,只是比赵姐唱得更“地道”“入味”!虽嗓子已有老化痕迹,但是能从歌声里感受到瑶族人的民族精神和个性。
老人家很热情,见我要走,还念叨着:“下次你再来,带你去听另一些娘家里听她们唱的歌……”
我挥手告别了赵姐和她外婆,开车继续往山下走。
冬至日,回龙山上,二峰瑶寨里,有一个这样的体验,是幸福和难忘的!出门在外,有人惦念你的难处,有人为你端上一碗热饭,有人懂你心中所好,这便已是幸事。
如果说东江湖的水是资兴人心中的圣水,那回龙山一定是资兴人心中的仙山!这里住着一群热情好客的瑶人,他们淳朴、善良,用歌声诉说着平凡的日子,寒来暑往,岁月更迭。
作品点评
《水流众生:一半风景 一半乡愁》是一篇灵气与温度兼具的乡土散文。作者以细腻的艺术感知,在东江湖散心的偶然际遇里,捕捉到枫联码头老乡的回忆、七里移民奶奶的乡愁。文字无刻意雕琢之感,将湖光山色的清丽与移民故事的厚重自然勾连,以“异乡客”的独特视角,道出资兴山水背后的牺牲与眷恋,让宏大的时代叙事落脚于个体的真情实感,真挚动人。
《“好梦绕仙山”——冬至里来自瑶家的温暖》一文以散心、采风探访瑶寨的经历为叙事主线,借与赵姐的相遇牵出瑶寨故事,将仙山灵秀、瑶族歌谣韵味与瑶寨乡亲的热忱温暖相融,文字质朴却饱含真情,尽显民族文化传承背后的人情温度,是兼具个人体验与文化思考的创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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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王 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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