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0757.王长久 | ​郴州市临武县第六中学教师
2026-01-06 09:48:05

  王长久

郴州市临武县第六中学教师

作者简介

王长久,男,1986年11月出生,现任教于郴州市临武县第六中学,曾获临武县优秀教师、优秀党务工作者荣誉称号。

创作背景:此次创作源于作者在泮头村小学教书时,去学生家里家访的经历。泮头村的酿酒技艺是当地代代相传的民俗,酒缸里盛着的不仅是米酒,更是村庄的烟火气与乡情。他希望用文字定格这份独特的乡土记忆,让读者透过酒韵,看见泮头村的风土人情与郴州乡村的鲜活生命力。

代表作品

酒缸里的泮头村

参赛作者:王长久郴州市临武县第六中学

指导老师:黄艳晶郴州市临武县第六中学

十五年前的初秋,我拖着半旧的行李箱,沿蜿蜒山路走进郴州市嘉禾县泮头村。在来之前,对乡村的想象,还停留在“稻花香里说丰年”的诗情画意中;直到那座孤零零的二层平房从山坳里浮现——诗意霎时碎成一地粗粝的尘土。

这便是泮头村小学。没有围墙,山风径直穿堂而过;墙面斑驳如耄耋老者皴裂的皮肤,露出内里沉默的黄土;窗棂被岁月啃蚀得歪斜,风一过便幽幽低吟,像在诉说被时光遗忘的寂寞。操场是一片被踩实的黄土地,晴天跑起来尘土飞扬,雨天则化成绵软的泥淖,每一步都陷着深深的眷恋。

我的住处是一个十余平米的斗室,集卧室、厨房、客厅乃至澡堂于一身。一床、一桌、一炉,便是全部家当。入夜,山野虫鸣如潮水涌来,窗外树影被风揉成晃动的巨兽。我蜷在被子里,紧锁的木门仿佛是我与这陌生天地间最后的防线。一个年轻人初次面对莽莽群山时的孤独,在黑暗里无声蔓延。

然而,泮头村人却以他们质朴的温热,一点点焐化了我心头的冰霜。

孩子们最先围拢过来。他们怕我听不懂方言,课堂应答时总憋着生硬的普通话,小脸涨红也不肯换回熟悉的乡音。课后便簇拥着我,清脆的嗓音如山泉叮咚:“老师,这是‘呷饭’!”“‘冇事’就是没关系!”——他们的笑容,比秋阳更明亮。

村民的善意则如山间细雨,悄然而绵密。张婶一把青菜,王伯几个橘子,不知谁家的一篮鸡蛋默默放在门边。我要给钱,他们总摆手憨笑:“自家长的,不值钱,不要嫌弃。”那些沾着露水的馈赠,让我的小屋渐渐升起人间的炊烟。

而真正让我读懂这片土地的,是饭桌上那碗琥珀色的嘉禾倒缸酒。

几乎家家灶边都立着一口深褐酒缸,里面酿着糯米的精华。酒性温和,清甜中裹着绵长的余韵。后来我才知晓,泮头村人做饭总要多添一勺米——饭桌上永远温着一壶倒缸酒。“山里的路长,不知何时就有客来。”他们这样说。

初尝那酒是在李大爷家。家访恰逢饭点,他正坐在门槛上扒饭,见我身影便高声招呼:“老师来得巧,快进屋呷饭!”推辞不过,已被拉进堂屋。八仙桌上摆着炒青菜、腌萝卜、煎鸡蛋,粗瓷碗里斟满的倒缸酒漾着温润的光。

“尝尝,暖身子。”他率先举碗。我小心抿了一口——清甜的暖流滑入喉咙,没有白酒的灼烈,却像一双朴实的手,轻轻抚平了心头的褶皱。

正吃着,邻村电工老王扛着工具包路过。李大爷立即起身:“快添碗筷!”电工自然落座,新酒满上。二人就着田里的庄稼、谁家的猪崽、村口的土路聊开,酒碗在粗粝的手间传递,那些带着泥土气息的话语,在酒香中发酵出别样的亲切与厚重。

从此,我便常在百家饭桌上遇见这碗酒。家访时被强留下来,路过时被唤住身影。酒桌上来来往往的面孔:修路的工人、摇铃的货郎、邻村的熟人……无论谁来,只要赶上饭点,必有酒碗奉上。人们围坐畅饮,前一刻的陌生隔阂,在酒液中悄然融化;曾有的小嫌隙,也在举碗相碰时一笑泯然。

倒缸酒,成了泮头村的血脉。它流淌在每一张饭桌上,连接起村民们坦荡的肝胆。在这个物质清贫的山坳里,没有珍馐美馔,一碗家酿酒、几碟粗茶饭,便是最高的礼遇,最深的江湖。

我逐渐学会了当地方言,能坐在门槛上与村民共食,也敢双手捧起酒碗,与他们郑重相碰。酒仍是那般清甜,却多了山风般的醇厚、土地般的踏实。我恍然明白:泮头村人酿的何止是酒——他们把山间的月色、田埂的清风、待人的肝胆,都封存在这一口深深的缸里。

离别那日,全村人都来相送。李大爷将一小坛倒缸酒塞进我行李,眼圈泛红:“老师,想这里了,就喝一口。”车驶出山路,我回头望去,校舍渐隐于苍茫。而喉间那抹甜暖,从此生根。

十五年漂泊,尝过诸多名酿,再无那般滋味。我怀念的从来不是酒,是酒里浸润的那个未被功利侵蚀的世界——在那里,一餐一饭皆可为宴,一面之缘亦可交心,清贫中透着的不是寒酸,而是未被物欲稀释的人情原浆。

那口酒缸,盛着嘉禾县泮头村的岁月哲学:以最朴素的方式,酿最深厚的情谊。酒会喝完,缸终老去,但那份封存于粗瓷碗中的温热,足以让一个异乡人,在往后所有的世情凉薄中,始终相信人间确有不必标价的真诚。

它让我懂得:最深沉的款待,从不是席上珍馐,而是那一颗愿意为你多煮一勺米、多温一碗酒的心。


作品点评

文章以一碗家酿倒缸酒为眼,照见了一个村庄温厚的灵魂。作者以疏淡而蕴藉的笔触,将艰苦的乡村教学时光淬炼成琥珀色的记忆——酒是媒介,更是象征。它不烈,却足以融化陌生与孤寂;它朴素,却盛满了“多煮一勺米”的古老善意。这口酒缸里封存的,何止是酒,更是一个关于何以为“家”、何以为“情”的朴素答案。

编辑提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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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王   君

二审:张振萍

三审:全昌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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