鸭都临武 归时琐记

参赛作者：谭玉琪（湖南汽车工程职业大学）

从学校出发，要先挤火车到郴州，再转公交颠到汽车站，最后坐大巴晃进小县城，一路辗转折腾，却半点没消磨掉我回家的热切——我只想一头扎进故乡的舒适圈里。

没有什么隆重的迎接。每次到站，爷爷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电动三轮车来接我，车斗里堆着我的行李箱，晃悠悠碾过临武县城的柏油路。到家时，他多半要先把车停在院门口的菜畦旁，弯腰摘一把鲜嫩的菜心，或是扯几根脆生生的白萝卜：“晚上炒了给你解馋。”我捏着带着泥土气的时令蔬菜，看他帮我把行李箱拎进屋里，没有多余的话，却比什么都踏实。

沿着武水河散步，没有课本里写的“碧波荡漾，白鹭翩飞”那般诗意。岸边的石阶上沾着青苔，晨练的爷爷奶奶们占了大半空地，有的慢悠悠打着太极，有的跟着广场舞曲扭着腰肢，闲聊声伴着音乐声，热热闹闹地飘在风里。偶尔有扰人摩托闹突突地驶过，搅碎一汪平静，惹来老人们一阵笑骂，随即又都投入到自己的节奏里。

许久没回家，县城的街头竟挂起了农博会的宣传横幅，红底黄字的标语在柏油路边的常青树上晃荡，透着一股子新鲜的热闹劲儿。我只是匆匆瞥过，却忍不住心头一动——家乡的日子，总在悄悄变着模样。

县城的集会市场永远是最接地气的地方，柏油路面被踩得发亮，卖灯盏糍粑的摊子前热气腾腾，老板的额头渗着汗，油锅滋滋作响，刚炸好的糍粑烫得人直跺脚，却还是忍不住往嘴里塞。巷口的音像店外放着吵人的流行歌，和小贩的叫卖声混在一起，可这乱糟糟的喧嚣，才是家乡最真实的模样。

离乡的前一晚，餐桌上摆着满满一桌子菜。香芋是自家菜畦里种的，粉糯得很，腊肉的油渗进米饭里，香得人想把舌头吞下去。爷爷往我碗里夹了块腊肉，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语气：“在学校别挑食。”行李箱里，除了腊肉和香芋干，还有奶奶从市场散装称来的临武鸭，用油纸包着，卤香混着油纸的糙气，一路跟着我颠簸回学校。

坐上返程的大巴时，我最后望了一眼窗外。武水河的水依旧缓缓流着，农博会的横幅在微风里轻轻晃，县城的楼房挤挤挨挨。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的景致，却牢牢地拴着我的心。

故乡从不是地图上的一个名字，而是行囊里的卤香，和回望时的那一眼心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