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田丘峦圩日色

——赶集声中的郴州乡野

参赛作者：张浩宇（郴州市嘉禾县嘉禾一中）

在车水马龙的都市边缘，掠过蜿蜒的河道，便跌入一场裹着烟叶香的朦胧梦境。我像只刚学会飞翔的雏鸟，扑棱着翅膀钻出校门，甩开钢筋水泥的丛林，最后站在种满烟叶的田野上，凝望着远处喧闹的集市，烟田的风一卷，我便跌回了那朴实而可贵的一日……

儿时的我很是怕黑，黎明时分，我总会跟着爷爷奶奶前往田间劳作。乡间的路黑而泥泞，仿佛眼前被一块黑幕蒙住，身边总有脚步声忽远忽近，我虽攥着爷爷的衣角瑟瑟发抖，却还是踮脚跟着往烟田走。

浅墨色的天空里，云彩如同一只只娴静动人的黑天鹅。我跑到田边的岩石旁，拨弄着周围的香蒲；钻入田间的烟林，逗弄着圆滚滚的蛤蟆。四周烟田总有几处摇晃着发出“咔咔”的响声，那是农民们丰收的哼唱。顽皮的风儿在田间追逐打闹，烟叶在风里晃出细碎的光影，它们裹挟着泥土的微润和烟叶的清香钻入我的鼻腔，我闭着眼享受此刻的惬意……直到耳边传来爷爷的呼唤。我协助他将裹满翠绿烟叶的袋子搬入不远处的烤烟房。跨进烤烟房的瞬间，湿热的气浪裹挟着浓郁的烟香扑面而来。爷爷早已将烤炉里的火添得旺旺的，橘黄色的火焰舔舐着炉壁，木架上还空着大半，正静静地等待烟叶来填……

眼见太阳悄悄爬过山头，丘峦上的薄雾渐渐消退，成片烟田将远山裹成毛茸茸的绿团子。爷爷用力关上烤烟房的锈铁门，朝我喊道：“走，去圩上买点东西！”我兴奋得一蹦三尺高，连声应着，掸掸裤脚的泥土，往前面飞去了。

走出村口的石桥，泥土和沥青路相拥在一起，远处的集市人头攒动，仿佛已经被塞满了……

我钻进了集市的人群中。叫卖声，讨价声，鸣笛声，家禽声……充斥在我的耳旁。周围老农的摊子，陈列着各种新鲜的水果蔬菜，有宝红色的石榴，黄绿色的香蕉，粉嫩的蜜桃，还有翡翠色的油麦菜，白色的萝卜，紫黑色的甘蓝……沾满了晨露，如同一幅五颜六色的油画。糖糍粑的甜香味从身旁传来，我眼睛飞速转动着，视线最终落在了药店门口的糖糍粑摊。油锅里滚动着的糖糍粑，就像一个个活泼的儿童穿着焦糖色的衣裳在嬉戏打闹，欢迎着来光顾他们的每一个人。即使身旁已被人围得水泄不通，我还是猫着腰“见缝插针”，掏出口袋中皱巴巴的几块钱，递给了正在炸糖糍粑的老妪。老妪笑得灿烂，将炸好的糖糍粑串起来一一放入白色袋子中，笑眯眯地递给我。我双手接上，道了一声谢谢，便迫不及待地将糖糍粑串取出，直接放入口中，只是一咬，脆嫩的外皮裹挟着甜味与油香在口中迸开，仿佛已沁入我心间，外皮包裹下的雪白，如同棉花一样柔软，惹得人想多嚼几下。不远处的粉店卖着杀猪粉，白皙如玉的粉条泡在香味醇厚的鲜汤里，肉片和暗红的猪血轻轻点缀着，就像一条条白龙游荡在汤海里。可惜手头有些紧，我钻出人群，手拉着姗姗来迟的爷爷的衣角，奔走于各个商贩前，买了许多弹珠和零食。

时间飞速地流逝着，集市里的人群渐渐少了，爷爷又有农活在身，我恋恋不舍地望着远处的集市，风里又飘来烟田的清香，和集市的甜香缠在一起，我细细品味着，最终离开了这里。

村里的孩童怎能少了山林之乐呢？下午的乡野是凉爽的，我与伙伴一起前往村后的山头玩乐。

我们的村子位于丘陵地带，山矮得像颗颗小土坡。我们步入了森林，一片清爽的草木香扑面而来，枯叶堆满了山头，踩在上面如同漫步在棉花上。我掏出新买的弹珠，分给了一同来玩耍的伙伴，找一个精心挑选的坑就可以开始打弹珠了。玩了许久，全身也落得像刚出土的土豆，沾满了灰尘。顺着溪流潺潺声，我们找到了附近的小溪，水面被阳光敲成一块块碎金，洒落在水底的砂石与水草上，这层层不绝的光斑，为静谧的水下世界平添了几分悠然和神秘。半透明的小生命在水中游弋，在光影里穿梭。溪水将我们的手拥入怀中，亲吻着，感受着我们手里的余温。我们向对方泼着水，享受着夏日里的清凉。

太阳渐渐落山了，天空中的白云像被点燃了，似火焰燃烧，天空像被打翻的调色盘，各种颜色炫彩夺目，太阳像颗红宝石，烟田里的烟叶被照得金黄，似一片片金箔，月亮已迫不及待地在天边升起，星星逐渐点缀在天间，接管黑夜的舞台。也许天空中真的有一位画家，用画笔细致地描绘着整个普满乡。

梦忽然醒了，可那缕眷恋却久久不散。它就像清晨厨房里飘出的袅袅炊烟，穿过记忆的迷雾，被晨光染成金色，落在了郴州的土地上。我忽然懂得，普满乡不是梦境里的独一份风景，它是郴州万千乡村的缩影。那些在田埂上生长的烟草，在集市里升腾的热闹，在山林间回荡的笑语，在郴州的每一寸土地上，都悄然生长着。这场跌进普满乡的梦境，是我对普满乡最深的思念，更是我对郴州城最真挚的热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