G1071.何嘉莹 | 郴州市汝城县第三中学学生
2026-01-04 09:39:09

  何嘉莹

郴州市汝城县第三中学学生

作者简介

何嘉莹,女,2010年12月出生,现就读于郴州市汝城县第三中学,多次荣获“三好学生”“语文单科王”,多次在学校演讲比赛中获一等奖。

代表作品

肩上的星火

参赛作者:何嘉莹郴州市汝城县第三中学

指导老师:谢   梅郴州市汝城县第三中学

十五岁这年春天,我被一种奇异的失眠症攫住了。深夜闭上眼,总有一簇簇流动的火,在游走、炸裂、熄灭,像无数沉默的呐喊。我知道那是什么——是贯穿了我整个童年,却从未真正看清过的,家乡汝城的香火龙。

它曾经只是节日的背景。每年元宵,父亲会把我扛上肩头,挤进人山人海。那条通体插满线香的巨龙,在震耳锣鼓中腾挪,火星如瀑洒落,人们欢呼着“接福”,我被烟呛得流泪,只觉得是一场盛大而灼人的热闹。而今夜,这龙却带着它灼烫的寂静,潜入我梦的边界,执拗地索求一个答案。

初中政治老师经常说,“文化自信”是更基础、更广泛、更深厚的自信。那时觉得这个词像课本里的字,方正却遥远。可当“龙”在血脉里苏醒,我忽然觉得,这自信或许有它具体的形状与温度。我决定去找那条龙,真正走近它。

于是,我找到村里的陈伯,能主持“起龙”全套仪式的老匠人之一。他的作坊藏在旧祠堂后头,屋里弥漫着竹篾和干草的气味。陈伯正低头扎着龙骨,竹片在他手中听话地弯成流畅的弧线。

“陈伯,我想……看看香火龙是怎么‘活’过来的。”我小心翼翼地说。

他停下手中的活,看了我很久,目光像在审视一根竹子的韧性。“奶崽几,龙不是‘看’活的,”他的声音沙哑如磨砂,“是要‘做’活的。”

从那以后,我的课余时间便交给了这间老作坊。学习从最枯燥的开始:选竹。陈伯教我用指节叩击竹身,听那声音。“太脆的,撑不起一场舞;太绵的,经不住香火烫。要选那声音清亮又带点韧劲的,像咱们汝城人的性子。”他慢悠悠地说。我忽然想起语文老师经常说的一个词:“工匠精神”。原来,它首先是一种物理的聆听,是对材料生命最谦卑的尊重。

接着是扎骨架、铺龙衣。陈伯的手像有自主的生命,篾条交错,龙的形象从虚无中一寸寸生长。我的手却笨拙,常被竹刺扎出血珠。陈伯不说话,只递过一块粗糙的汗巾和一小瓶碘酒。有次我扎的龙身段臃肿,他皱皱眉,没拆我的,而是拿起新的篾条,在我作品旁飞速扎出一个匀称修长的对比。“龙,要瘦硬。瘦,才显精神,舞得起来;硬,才顶得住千斤香火,扛得起风雨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门外苍茫的远山,“做人做事,不也这个理?”

我心头一震。这朴素到极致的工艺法则,仿佛瞬间连起了课堂上学过的“艰苦朴素、自强不息”的民族精神,与“空谈误国、实干兴邦”的时代训诫, 铿然有声。原来真正的精神就藏在这样的手艺里,藏在每一道扎实的筋骨中:内在的筋骨,永远比外在的浮华重要。

真正的淬炼,在元宵前夜——“插香”。成千上万支特制的线香,需在舞龙前夜,由全村老少通力合作,一支支精准插入龙身的草绳间隙。那是个神圣而疲惫的仪式。祠堂里灯火通明,男女老少围坐,无人嬉笑。

一位满头银发的阿婆,手颤抖得厉害,香却插得极稳。她说:“我嫁过来六十年,插了六十年香。早些年,舞龙是为了求雨、驱瘟,是向天讨生活。现在日子好了,插下去的是念想,是告诉地下的先人,咱村子还在,人丁旺,心气齐。”她浑浊的眼睛映着烛火,亮得惊人。

那一刻,我插下的每一支香,仿佛都连通了血脉。这不再是一项民俗表演,而是一个共同体在用自己的方式,进行年度性的精神确认与文化续约。这全民参与的“插香”,不就是“从群众中来,到群众中去”最鲜活、最温暖的实践吗?龙的血肉,是由最普通的村民,用最虔诚的体温,一点一滴灌注而成的。

元宵夜,龙活了。当陈伯用洪亮如钟的声音喊出“风调雨顺,起——龙——!”所有插香人同时点燃手中的线香。星火瞬间燎原,一条辉煌璀璨的火龙昂首立起,光华夺目,仿佛从大地深处跃出的精魂。锣鼓炸响,火龙冲入人群的海洋,火星如雨洒落。人们欢笑、惊呼、伸手去接那被称为“龙麟”的滚烫祝福。我不再是那个被扛在肩头的孩子,我是龙鳞的一部分,是那片星火雨的制造者之一。热浪灼面,我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凉的清醒。

舞至高潮,我跟着爸爸,挤进去抗住了龙身。巨大的重量与热浪猛地压下,我双腿一颤,咬紧牙关才站稳。视线所及,是无数仰望的、被火光映亮的脸庞,是更远处沉静的黑夜与群山。龙在动,是我和几十个乡亲的脊梁在扛着它动;光在流,是我们共同的呼吸与心跳在催动它流。肩上扛着的,何止是竹与草,那是数百年的光阴,是一村人的呼吸,是一个民族关于腾飞与坚韧最滚烫的图腾。

“青年要自觉担当起文化传承创新的历史责任。”以前觉得是宏大的期许,此刻,肩上龙杆滚烫的温度,便是那责任最具体的刻度。传承,不是供奉,而是扛起;创新,不是割裂,而是在理解它全部重量后的、稳健地奔跑。

最后一炷香燃尽,龙在祠堂前缓缓伏下,重归寂静。人们散去,陈伯独自抚摸着焦黑的龙骨,像抚摸老友的脊背。我走过去,他递给我一支烧剩的龙香,竹芯还温。

“龙睡了,”他说,“但火种留着了。”

我握紧那截余温尚存的竹芯,掌心传来踏实的热。失眠症不知何时已痊愈。因为我知道,那灼人的、沉默的火龙,已不再只在我梦中游走。它的一部分——它的筋骨、它的温度、它生生不息的秘密——已经住进了我的骨骼里,成为我精神原野上,一枚永不坠落的火种,等待着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下一次腾燃。

而我,愿意小心守护它,直到它也在我这一代人的肩上,焕发出新的光与热。


作品点评

本文以个人失眠为引,自然切入对故乡非遗“香火龙”的追寻,情感真挚,视角独特。通过亲身参与扎龙、插香、舞龙的过程,将“工匠精神”“文化自信”等宏大主题,化为可触可感的细节与体温,体现了从观察到担当的成长。文章语言生动,意象饱满,在火光的摇曳中照见文化传承的当代重量,展现了青年一代对传统的深刻理解与自觉接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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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王    君

二审:张振萍

三审:全昌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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