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院无归处

参赛作者：欧阳淼（郴州市桂阳县莲塘镇光明中心学校）

老家的院子总比别处暖些。小时候每次放假，我背着书包刚拐过巷口，就看见奶奶坐在门槛上择菜，蓝布围裙沾着细碎的青菜叶，爷爷则在院外的土地里挥舞着锄头，锄头落下的闷响混着“回来啦”的喊声，把整个夏天都揉得柔软。

那方小院是我和堂妹童年的全部天地。爷爷会把秋千绑在樟树下，教我们怎样安全的荡的又高又稳，我们常常为了谁先玩而争吵不休，他也总是等着我们争吵完，笑笑也不在意。院角的竹子架下，爷爷每年都种着我们爱吃的黄瓜和红菜苔。奶奶的厨房永远飘着香气，蒸红薯的甜、炒花生的脆，都藏在橱柜最下层的铁盒里，我们趁她不注意偷抓一把，转身就躲进卧室，在楼梯间的角落把花生壳弃得满地都是。

后来啊，我去城里读书，每次离开，奶奶都要往我包里塞煮鸡蛋，爷爷则帮我拎着行李箱，送我坐上客车，渐行渐远，还能看见他们站在路边挥手，身影越来越小，像两株守着村口的老樟树。那时总觉得日子还长，放假就能回来，却没发现爷爷的背越来越驼，奶奶的眼睛也渐渐看不清针眼。

几年前，奶奶走了。我赶回老家时，院子旁地里的菜蔫蔫的，锄头还靠在墙角，木柄上的包浆亮得晃眼。爷爷的身体垮得快，没过半年也离开了。葬礼结束那天，我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，秋千还在，厨房的铁盒还在，里面却积了一层薄灰，再也闻不到花生的香气。

如今再回老家，院子还是老样子，却没了坐在门槛上的人。我推开虚掩的院门，风从空荡荡的房间穿过去，卷起地上的落叶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极了爷爷奶奶以前的絮语。曾经装满欢声笑语的屋子，如今只剩下落满灰尘的家具，我站在原地，竟不知道该落脚何处——原来我思念的从不是这方院子，而是院子里等着我回家的人，是他们用爱撑起的、让我无论走多远都能回头的港湾。

村口的小卖部还在，老板娘看见我，笑着问“回来看看呀”，我点头，却不敢多说，怕眼泪掉下来。走在熟悉的路上，阳光还是那样暖，却再也没有人为我留着煮鸡蛋，再也没有人为我拉好秋千。原来乡愁从来不是抽象的惦念，是具体的人、具体的味道、具体的等待，是当那些人不在了，连故乡都成了只能在回忆里落脚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