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油香里的赤石秋

参赛作者：谷正（郴州市宜章县赤石乡学校）

指导老师：邝森玉（郴州市宜章县赤石乡学校）

宜章县赤石乡的秋，是被茶籽树裹在香气里的。

星期天的晨雾还没散，爷爷的竹篓就碰响了院坝的石磨——“走，摘茶籽去！”我扛着小竹篮跟在后面，山路的草叶上沾着露，踩上去软得像爷爷晒了半干的茶籽壳。

茶籽树都长在坡上，深绿的叶间坠着圆滚滚的茶果，青褐色的壳裹着浅褐的籽，像山里人藏在衣襟里的糖。我踮脚够最矮的枝，茶果落在掌心沉得很，爷爷笑着拍我的头：“咱们赤石的山，养出来的茶籽最润，榨的油能香透三碗饭。”坡上的风裹着松针味吹过来，远处的渔溪河漫着雾，我忽然懂了奶奶说的“赤石的秋，是长在树上的”。

摘满两竹篓茶果，背回院坝时太阳已经晒暖了石坪。邻里的婆婆婶婶都搬着小板凳来剥茶籽，竹篮里的茶果堆成小山，我蹲在中间，指尖抠开茶果壳，浅褐的茶籽滚出来，带着清润的草木香。弟弟抓了一把茶籽当弹珠，被奶奶拍了手背：“这是金豆豆哩！别浪费。”我捏着茶籽凑到鼻尖闻，那香里裹着山风、日头，还有爷爷鞋底沾的泥味——是赤石的味道。

晒茶籽是最磨人的活，石坪上铺了黑塑料布，茶籽倒上去像撒了满地碎玉，我每天正午都要去翻晒，日头把后背晒得发烫，茶籽却只是慢慢收了水汽，颜色深成了焦糖色。爷爷说要晒到“能打得火着”，我偷偷摸出打火机点了颗，真的“噼啪”冒了火星，吓得我把竹耙都掉在地上，惹得满院坝的人笑。等茶籽晒得咬起来脆响，爷爷就挑着去榨油坊，坊里的机器“轰隆隆”响，茶籽被碾成粉，蒸出的水汽裹着香漫出来，连巷口的黄狗都蹲在门口摇尾巴。我扒着门缝看，金黄的油顺着竹槽流进陶罐，像把秋阳都装了进去。回家时爷爷提了两壶新榨的茶油，我抢着拎，壶身温温的，香得我连打了三个喷嚏。

现在我家的屋子里堆着半墙茶油瓶，弟弟总抱着小瓶当宝贝。奶奶用新茶油炒了肉，油香裹着肉香漫满屋子，我扒着碗边问：“这油为啥这么香呀？”爷爷指了指窗外的山：“因为这是赤石的山、赤石的日头，还有咱们赤石人熬出来的香。”我咬着浸了茶油香的青菜，忽然看见远处的茶籽树在风里晃，像在跟我招手。原来这小小的茶籽里，藏着赤石的秋，藏着山里人的日子，藏着我们赤石乡最软的暖——那是用山风、日头和一双手，熬出来的赤石的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