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薯香里的赤石

参赛作者：曾凡宇（郴州市宜章县赤石乡学校）

指导老师：邝森玉（郴州市宜章县赤石乡学校）

初冬的风裹着渔溪河的水汽，掠过赤石郊外的田埂时，已经暖得像妈妈晒在竹匾里的红薯干。我攥着小锄头跟在妈妈身后，脚边的枯草还沾着晨露，踩上去软乎乎的——这是我第一次跟着妈妈挖红薯。

“轻点刨，别碰伤了‘红胖子’。”妈妈蹲在垄沟边，粗糙的手掌抚过褐色的泥土，“咱们赤石的沙土地，养出来的红薯最甜，像浸了蜜似的。”我学着她的样子，把锄头尖轻轻扎进土缝，没挖几下，圆滚滚的红薯就露出了红褐的肚皮，像躲在土里的小灯笼。旁边的弟弟举着小铲子蹦跳：“哥哥你看！小红薯挖到大红薯啦！”田埂上的邻居们都笑起来，风把笑声吹得很远，裹着泥土的腥香。

挖回来的红薯堆在院坝里，像小山似的。妈妈搬来竹匾，把红薯一个个削去皮——橙红的薯肉露出来，沾着细密的水珠，在阳光下泛着光。“咱们赤石人晒红薯干，得挑晴好的天，让日头把水汽都烘透。”她把削好的红薯切成条，放在竹匾里，竹匾的纹路印在薯条上，像给它们盖了家乡的戳。院坝里很快摆了七八张竹匾，橙红的薯条连成片，风一吹，甜香就漫过了院墙。

我每天最盼的就是午后去翻红薯干。起初软乎乎的薯条，被日头晒得渐渐收了水，边缘蜷起好看的弧度，颜色也深成了琥珀色。妈妈说，这是“太阳给红薯穿了糖衣”。等薯干晒得半韧半软，妈妈会把它们收进坛子里“回糖”，坛口蒙上纱布，过几天打开，甜香裹着水汽扑出来，连空气都黏乎乎的。后来我才知道，这甜香是赤石人藏在日子里的温柔。邻居家的阿姨会把晒好的红薯干装在粉紫的塑料袋里，给巷口的孩子分；乡里的铺子把红薯干封进透明袋，快递发往全国各地，袋子上印着“赤石沙土地红薯干”的字样；就连妈妈晒红薯干的竹匾，都是用长城岭下的毛竹编的——赤石的山、水、风，都裹在这一口甜里。

那天我帮妈妈收红薯干时，看见院坝的石桌上还摆着几捆晒好的红薯粉，浅黄的粉条捆着红绳，像扎着小辫的娃娃。妈妈说，这也是赤石人家的宝贝，煮火锅时丢一把，吸饱了汤汁，比肉还香。风从院外吹进来，带着田埂的泥土香、竹匾的草木香，还有红薯干的甜香——这就是赤石的味道啊，是土地里长出来的甜，是日子里熬出来的暖。晚上我啃着红薯干，看窗外的月亮爬上长城岭的轮廓。妈妈说，以前的人把红薯当口粮，现在的人把红薯做成甜，赤石的日子，就像这红薯干，越晒越甜，越熬越香。我咬了一口红薯干，韧韧的薯肉裹着蜜似的甜，顺着喉咙落进心里——原来这小小的红薯里，藏着赤石的山，藏着赤石的风，藏着赤石人把日子过甜。

这就是我的赤石，是红薯香里的暖，是土地里长出来的甜，是我攥着小锄头，就能碰得到的好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