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火裹住的“郴情”

参赛作者：曹寅顺（郴州市临武县金江镇初级中学）

指导老师：黄云凤（郴州市临武县金江镇初级中学）

郴州辖下的金江，是个无名的小镇。但在我的眼中，它的美，藏在晨雾的褶皱里，躲在鱼粉的香气中，融在烟火的温度里。

是日，我蹲在门口的青石板阶上，指尖触到的石阶还带着夜的凉意，抬眼便见那沾染了岁月痕迹的小店名从晨雾深处钻出来，敞开的店门能瞧见寡言的大爷手腕轻轻一翻，大铁勺便在如红绸般的油花中划出一道涟漪，搅碎了满锅的白汤，也露出底下白嫩的鱼肉，香味随之蔓延出来——那是鱼粉不可或缺的高汤。奶奶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择菜，见了便笑着说：“汤底的鱼越肥，灶上的粉越香。”

去年重阳，爷爷执意要在早上带我去吃正华鱼粉。街上的石阶还沾着未干的晨露，湿滑微凉，他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着我的手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。“郴州的栖凤渡鱼粉、白露塘的杀猪粉都很有名气，个个都好吃，要说最好，还是早上的一碗鱼粉。”他边走边说，指给我看路边的一家粉店，“连咱们金江的鱼粉，都好吃得紧。”说罢，便带我钻进粉店，要上两碗鱼粉。

那日的清晨，巷子里热闹非凡，青石板路被踏得发亮，粗糙的棚子照得人脸通红，村民们就地摆摊，或站或踱步，或蹲或坐，吆喝着路过的人们，有些手里还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粉，我就着街上的烟火吞下这碗鲜香的鱼粉。吆喝声、欢笑声、碗筷的噼啪声混在一起，把整座小镇的烟火气都揉进了秋夜里，暖得人心里发烫。

往后的清晨，我时常循着鱼香穿过和平街，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，每一步都踏得踏实。和平街的老樟树早已枝繁叶茂，浓荫下阿婆的粉摊正冒着热气，铁锅咕嘟作响，新鲜的河鱼熬出的汤头乳白醇厚，撒上一把紫苏叶，香气便顺着雾隙漫开，勾得人脚步都发沉。阿婆手速极快，漏勺在沸汤里一颠一捞，细滑的米粉便裹满了鲜亮的红油，再撒上翠绿的葱花和自制的腌菜，一碗地道的鱼粉便递到了手上。我捧着温热的粗瓷碗坐下。米粉入口软滑，汤头鲜得人舌尖发麻，抬眼时，巷口的晨雾正缓缓退去，远处金仙寨寨山尖渐次显露，温暖的旭日发出耀眼的红，那红是浓淡相宜的朱砂色，热烈似火又温润如玉，层层叠叠，像是老天爷精心雕琢后打翻的调色盘，美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
如今伏案提笔，笔尖未落，东江湖的晨雾、苏仙岭的灵秀、香火龙的民俗一一在脑海中飘过，但最终在思绪里漫开是小镇上鱼粉的鲜香。那香气不再只是红辣米粉的纱幔，更成了记忆的载体——它裹着清晨石阶的微凉，裹着落日晚霞的炽烈，裹着鱼粉烫嘴的鲜香，也裹着爷爷掌心的纹路和阿婆舀粉时的笑意，还有和平街夜晚灯火溅起的点点暖光。这些细碎的片段在脑海中交织，把“故乡”二字晕染得温润绵长。我才明白，原来所谓乡情，所谓“郴情”，从不是磅礴的宣言，而是岁月滋养出的烟火底色，是祖辈传承的温度，是每一个晨起暮落间，都能触到的、浸在骨血里的眷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