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火人间

参赛作者：邓家琦（郴州思科中等职业学院）

指导老师：欧阳慧（郴州思科中等职业学院）

清晨，父亲早早去了村委会帮忙扎香火龙，桌案上放有钱让我自己解决三餐。我随手在街上买了块蓬松的面包囫囵咽下，拔腿直冲村委会观看舞龙队接下来的排练。

秋风裹着干稻草的清香，在房屋内乱窜。扯下的碎稻草随意地往地上一丢，不多时院子里的红地砖变成稻草地，全村不论男女老少，只要不干活的乡亲们都聚集在这里。

父亲宽厚皲裂的手掌正将麦梗驯得服服帖帖。近千斤的稻草缠绕打成一个个坚实的赵公鞭，用早就泡软的竹片搭龙骨，四万根方香要在龙身上规律地排开，用麻线绳紧紧绑在一起，这样的大龙40多人舞动起来才不失灵活，方香也不会整根掉下来。父亲仔细地讲解我在旁边认真听着，不时点点头作为回应。

爸，你们现在可以舞龙吗？排练还没有开始吗？还要多久啊！我扯着父亲就要让他舞龙。

排练早结束了，你等晚上吧！爸带你采龙香。父亲赶忙伸手拉住我，边说边塞了点钱，让我去别处玩。

夜幕低垂，如绒毛般柔软地笼罩着大地。各家举着火把点燃草龙身上的香，用双手表达虔诚的心愿，期盼着稻花年丰、香火永传。夜空下的人影渐渐退去，唯有黑夜中烈焰翻腾的香火龙正挥舞着锋利的爪子。龙身蜿蜒起伏，曲线优美；龙尾如雀屏微张，迤逦婉转。每次扭身将香灰尽数抖落，只为下一步直冲云霄夺珠的壮举。

咚！锣鼓声一响，身后尾巴一甩，龙身回转盘旋地撑起身子，后腿一蹬，俯身直冲火珠而去，却扑了空，扭身在雾气中翻腾地转过身来，龙身随着火球不断翻转，随着一段急促的鼓声传来，龙身飞快扭转火珠被困在中间，成盘旋状，香火龙张着嘴，火珠悄然落幕，结局已定。乡亲们拿着手机记录的同时，掌声叫好声络绎不绝，小孩们在街道两边点着炮花，吓得捂着耳朵直往父母怀中躲，两眼却放光地盯着舞龙的队伍，张大妈拿着水给队伍里吹唢呐的小哥，那是她的孩子......

最后一声锣鼓落下，乡亲们采着龙香，为了今年可以五谷丰登、风调雨顺。张大妈满头大汗地挤到前头来，两眼死盯着龙身上的香烛，手在一伸一缩中飞快地扯下六根香火，递给王友勇：“儿子，祝你健康快乐，事业步步高升！”张大妈地温柔笑着，一些小孩们举着香递给站在外围年事已高的人，说着吉祥话，讨一两颗糖果，父亲在人群后面扯下一把香递给我，疲惫的双眼被香烟熏得充满血丝，说是为我求了个步步高升的好兆头。

我最后一次伸手抚摸龙头，不禁感叹，古老的香火龙，从唐朝历史的洪流游过，你见过多少次旱涝，农民的泪水，龟裂的土地，破烂的房屋，却携带着古往今来所有乡村人美好期待。

父亲苍老厚重的手心里还扎着几根顽固的草屑，拉着我，穿过香火味还没散尽的街道，慢步走回家门。

落幕后的香火，烟灰呛人得很，但是寄托着每个家庭最质朴的愿望，它是我们郴州人民的脊梁，中华民族文化的根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