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涵远
郴州市临武县第六中学学生
作者简介
胡涵远,男,2011年10月出生,现就读于郴州市临武县第六中学九年级。热爱阅读与写作,习惯用文字捕捉生活中所见所闻,记录身边的文化传承,希望通过笔尖传递乡村的传统文化,分享自己所感受的乡村文化与流古至今的血脉传承。
代表作品
龙骨
参赛作者:胡涵远(郴州市临武县第六中学)
指导老师:黄艳晶(郴州市临武县第六中学)
祠堂外的空地上,碎红满地,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硫磺味。我跟随母亲回到老家临武县花塘乡过年,还未走近,便听见里面传来沉稳的锣鼓声,像这片土地古老的心跳。
循声而入,第一眼看见的,便是靠在墙角的朱红长凳,以及蹲在凳旁的爷爷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,脚踝系着祈福的红绸,那双我熟悉的大手,正被粗糙的麻绳紧紧缠绕。指节粗大,掌心覆着厚厚的老茧,麻绳在他的牵引下,仿佛有了生命。我悄悄蹲在一旁,屏息凝神。
只见他拇指灵巧地勾起绳头,一绕,一收,一个死结便稳稳地嵌进木凳的缝隙里,利落得像呼吸。再取过那竹篾扎制的龙角,往凳首预留的榫头上一卡,麻绳上下翻飞,紧紧缚住。方才还沉默的木凳,因这一对龙角,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,如同一头即将苏醒的灵兽,昂首欲飞。
我看得痴了,忍不住凑上前,指尖轻轻触碰那火红的龙须,问出了一个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:“爷爷,这龙……会飞吗?”
爷爷抬起头,纵横的皱纹里盛着从窗棂漏下的细碎阳光,他笑了,声音像晒干的谷壳摩擦。“龙自己不会飞,”他伸出那只沾满麻绳毛刺的手,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背,触感粗糙而温暖,像秋日晒谷场上的席子,“但它要借人的力气,游走万年。这板凳龙舞,看着简单,没个三五载工夫,连条‘虫’都舞不起来。有的人,可是一辈子都交给了它。”
他招手让我靠近些。“你看这龙身,”他抚过由多条长凳连接而成的蜿蜒龙躯,风恰好拂过,凳面上彩绘的鳞片仿佛次第起伏,漾开一片流动的波纹。“这龙要‘活’,靠的不是木头,是人。”
话音未落,祠堂内的鼓声骤然炸响,砰砰砰,如惊雷滚过大地。
刹那间,仿佛一道无形的符咒被解开。三十双结实的手掌同时扣紧凳脚,一声吆喝,原本伏地的“龙身”节节攀升,豁然挺立。密集的鼓点如暴雨倾盆,那条由木头与血肉构成的龙,活了!
龙头猛地一沉,龙尾便顺势高扬,那对龙角向左一歪,仿佛在嗅探田埂上初开的菜花香;左侧长凳一个犀利地倾斜,右侧便猛地挺身回应,整个龙身拧出一道矫健的弧线,如同在云海中翻身。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孩童,举着纸扎的红色鲤鱼,欢快地追逐着扫过的龙尾,笑声融在锣鼓声里。
当鼓点渐渐舒缓,如潮水退去,龙身便游回祠堂边的水塘。爷爷握紧他手中的龙头,将凳脚缓缓浸入冰冷的水中,龙首低垂,像是在畅饮甘泉。他的双脚踩在祠堂古老的石板上,每一步都沉稳如山,仿佛要把无形的根须,扎进这生他养他的土地深处。
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爷爷的话。这蜿蜒游动的,哪里是木龙?分明是临武县花塘乡人挺直的脊梁,是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精魂。它不需要飞上九天,它就在这人间,在坚实的步履与沸腾的血液里,获得永恒的生命。
今年元宵,奶奶发来视频。祠堂里,锣鼓依旧,那条朱红色的木龙再次蜿蜒游走。而舞动龙首的,已是一张张青春洋溢的面孔,穿着崭新的校服,步伐却有着与爷爷如出一辙的沉稳。爷爷就站在不远处,眯着眼,脸上是纵横的皱纹,也是欣慰的笑意。
屏幕的这头,我仿佛又闻到了那淡淡的硫磺味,感受到了手背上糙而暖的触感。
那条龙,真的不会飞吗?不,它早已飞过了时间。它以木为骨,以人为魂,在一代代人的掌心和血脉中,完成了最伟大的翱翔。它蜿蜒的身躯,不是长凳,是临武花塘人掌心永不散去的温度,是这片土地上,永远不会断的脉。
作品点评
《龙骨》以“板凳龙”为情感载体,构思精巧,立意深远。作者通过“爷爷”扎龙、舞龙的细腻描写,将静态的民俗转化为动态的情感传承。木龙从“不会飞”到被舞“活”,象征着平凡器物因人的坚守而被赋予不朽灵魂。全文语言凝练而意象丰沛,朱红木凳、粗糙麻绳与铿锵鼓点交织出一幅生动的乡土画卷。结尾少年的接棒、血脉相承的场景,更是将主题升华——真正的传承不在形式,而在那份扎根于土地、流转于掌心的精神与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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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黄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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