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墨绕家，烟火缠心

——我的郴州小记

参赛作者：罗星宇（郴州市桂东县沤江镇增口九年制学校）

指导老师：何金梅（郴州市桂东县沤江镇增口九年制学校）

郴州这地方，裹着“林邑”的老名儿，藏在湖南南边，像颗被山水泡软了的糖。踩在它的地上，鞋底能沾着草的潮气，鼻尖会绕着巷口的米粉香，连风里都裹着爷爷讲的山故事、奶奶剥的橘子甜——它不是画里飘着的仙境，是我从小摸爬滚打长大的暖窝。

郴山：爷爷替我拂过草籽的青

苏仙岭总裹着层晨雾，像刚睡醒没摘纱巾的老人，连风都走得慢。春天一到，绿就从山脚往山顶爬，粉杜鹃挤在石头缝里，黄迎春垂着花瓣，露珠挂在上面，我一跑就晃落，溅在鞋尖凉丝丝的。半山腰古亭的铜铃“叮当”响时，爷爷准会拽住我：“慢些走，草籽粘裤脚。”他粗糙的手替我摘着裤腿上的苍耳，另一只手指着樟树：“这树芯红，打出来的衣柜，能装你从小到大的衣裳。”又摸了摸松树皮：“冬天它不落叶，是替山守着绿呢。”说着就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，塞我嘴里，松香混着糖味，连山都变甜了。

雾浓的时候，苏耽跨鹤的故事像从雾里飘出来。我总踮着脚往雾里瞅，盼着能看见鹤的影子，爷爷就笑：“鹤在云上头呢，守着这山的灵。”飞天山的红岩怪得很，有的像趴着的老黄牛，有的像翘着的木船，摩崖石刻上的字被雨水浸得发暗，爷爷说那是老祖宗留下的话。高椅岭的丹霞抱着一汪绿水，我跟着爷爷走石道，他总走在外侧，时不时扶我一把，雾气裹着鸟鸣飘过来，我能听见他鞋底蹭着石头的“沙沙”声——那声音，比什么都让人踏实。

郴水：我追着虾米踩过的凉

郴江像奶奶织毛衣的银线，把东江湖、飞天山串得紧紧的。东江湖的水真清，能看见水底的小石头，连云的影子落在里面，都没皱一下。爸爸划着小木船时，我坐在船头，脚伸在水里，凉丝丝的水裹着脚趾，偶尔有小鱼蹭过，吓得我赶紧缩脚，爸爸就笑：“别怕，它们是跟你玩呢。”船桨划开的水纹里，能看见爸爸的影子，他手腕上的老手表，在太阳下闪着光。

夏天的郴江浅滩，是我和阿明、小晓的乐园。我们揣着塑料袋跑过去，水刚没过脚踝，细沙从脚趾缝里漏出来，走一步就“咯吱”响。我蹲在水边摸田螺，指尖碰到滑溜溜的壳子，刚要提，突然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——是只小螃蟹！我“哇”地叫出声，螃蟹“嗖”地钻进石缝，阿明笑得直打滚：“你胆子比虾米还小！”远处渔民叔叔划着船经过，朝我们扔来个莲蓬，我剥开吃，莲子的甜混着江水的凉，比冰棒还痛快。冬天的热泉更暖，我和奶奶去泡，她总把我的脚揣在她怀里，说：“这水是山给的暖，泡着不冻脚。”

郴情：奶奶布兜里揣着的橘甜

东江湖的橘子熟了时，漫山都是金黄，像谁把小灯笼挂满了树。奶奶拎着个旧布兜带我去摘橘，布兜上还绣着朵快褪色的橘花——是她年轻时绣的。她踮着脚够高处的橘子，袖口蹭到树叶，露珠落在她手背的皱纹里。“要选带麻点的，”她把橘子凑我鼻尖，“闻着香，吃着甜。”我摘了个最大的，剥开皮，橘瓣像挤在一起的小月亮，汁水流到手腕上，黏糊糊的，我舔了舔，甜得眯起眼。奶奶坐在树下，给我讲她小时候偷摘橘子的事：“那时候你爷爷看橘园，我偷摘一个，他追得我满山跑。”阳光透过树叶，洒在她银白的头发上，比橘子还暖。

裕后街的青石板路，被踩得发亮，每块石头都记着事儿。清晨去菜市场，卖菜的李阿姨准会塞我根黄瓜：“刚摘的，咬着脆！”巷口张爷爷的早餐铺，我一去，他就多舀一勺鱼骨汤：“多喝点，长个子！”上次我住院，邻床的王阿姨端来碗红薯粥，粥里还卧着个荷包蛋：“咱们郴州人，不分你我，有事一起扛。”端午的东江湖畔，龙舟鼓震得水面都晃，我骑在爸爸脖子上，看红色的龙舟往前冲；元宵的汝城，香火龙烧得夜空红彤彤的，爷爷牵着我，教我跟着人群喊“吉祥”——那些热闹里，全是郴州人热乎的心跳。

现在我走再远，一想起郴州，就会想起爷爷替我摘苍耳的手、郴江里蹭过我脚趾的小鱼、奶奶布兜里的橘子香。这山不是冷的青，这水不是凉的波，这情不是淡的暖——是刻在我骨子里的牵挂，不管走多久，一回头，它总在那儿，裹着烟火等我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