套花里的郴情

参赛作者：黄佳欣（郴州市宜章县养正中学）

指导老师：陈钰婷（郴州市宜章县养正中学）

腊月的风掠过莽山赭色岩壁时，我正在擦拭檀木模具上的茶油香。指尖触到并蒂莲纹路里积年的甜渍，突然听见青石臼与木杵相撞的闷响。“该打新年套花了！”母亲的声音混着糯米香飘来，我转身时带起的风，惊动了竹筛里晒着的桂花干。

掌心揉进山河蹲在青石院场上，我学着母亲将老井水旋入米粉堆。水线落下的弧光，恰似东江湖面跃起的银鱼。当掌心贴上微凉的米团，那触感让我想起去年在万华岩摸到的钟乳石。“手腕要像郴江摆渡”，母亲忽然从背后环住我的手，她手背上淡青的血管，像极了雨季时玉溪河的分支水系。

米团泛起琥珀色时，我偷舔了指缝残留的红糖浆。那倏然炸开的甜，让舌尖想起苏仙岭秋日的野柿。母亲突然用沾着米粉的食指轻点我鼻尖：“莽山崖蜜都没你嘴甜。”阳光穿过晒箕的孔隙，在面团上投下蜂窝状的光斑，宛如板梁古村天井漏下的碎金。

模具开出月光檀木模具沉得让我手腕发酸，六岁磕坏的划痕依旧硌着指腹。当米团从缠枝纹镂空处绽出第一朵花时，我听见了极轻的“咔”声——就像初中毕业那年，在飞天山捡到的风化石裂开的脆响。母亲忽然往我嘴里塞了颗冰糖：“给模具也甜甜嘴。”

油锅腾起金雾的刹那，我下意识摸向校服口袋里的玻璃糖纸。那些套花在茶油中舒展成环的模样，多像物理课上演示的牛顿环。母亲捞套花的竹漏掠过锅沿，甩出的油花在空中划出抛物线，恰似郴州高铁站穹顶的钢索弧度。

齿间锁住年轮。“尝尝这个，”母亲递来的套花在晨光中透亮如琥珀。咬破酥壳的瞬间，红糖的焦香混着茶油气息漫上颚，耳畔突然响起瑶寨长鼓的震动——原来甜蜜到极致时，真的会听见声音。母亲沾着芝麻粒的手指拂过我嘴角：“慢点吃，又没人和你抢。”她睫毛上沾着的面粉，像极了莽山初冬的薄霜。

暮色浸透晒谷坪时，我将套花挂饰系在书包拉链上。那些金环碰撞的脆响，与教室窗外的银杏叶落地声惊人相似。母亲说这是游子的年轮，可我觉得，这分明是丹霞地貌在味蕾上刻下的等高线——咬开酥脆外壳，内里绵软的米香裹着红糖焦韵，是丹霞地貌酝酿的岩蜜滋味。母亲轻抚套花重叠的圆环说：“这环环相扣的纹路，就是游子心上故乡的年轮。”此刻郴江水的呜咽、瑶寨芦笙的震颤，都在齿间化作温暖的潮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