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乡之水

参赛作者：谷金燕（郴州市宜章县养正中学）

指导老师：李菲（郴州市宜章县养正中学）

生命离不开水，人尤其离不开，那水不必多磅礴，多雄壮，也不必多秀丽，多雅致，但在心中必定有一方或几方水。

常记起儿时的几口井，在我上学最常走的那条道上。人不过豆丁大时，和伙伴们疯跑，井边是最常去的。最前边最大的那口井是用来喝的，早先还时不时看到有人来挑，一桶一桶舀上来挑走，还要呵斥我们一句：“少到井岸边来玩！”这是家里大人早讲的，玩野了的小孩子谁管呢，累了渴了就折鱼塘岸种的香芋叶作碗，伏在井岸边捧水喝。井水冰凉而清甜，井壁井底上长满了滑腻的水苔，水苔中游弋的鱼苗，都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。再后面的那两三口井，几乎是女人们的天下，择菜洗衣，嬉笑怒骂，平凡人的一天就这样开始。菜叶和洗衣粉的味道，清晨时分常常弥漫在这条道上。

谁还记得众人何时出资翻修了井，搭盖了水泥棚，那刻录姓名的功德碑就竖在棚边。我只记得小时候，爷爷从那碑上搭脚，爬到水泥棚上，在那平整的棚面上翻晒玉米和花生。井道两边的鱼塘都是有人家的，小时候眼巴巴望着主人家在钓虾，全是鲜红的小龙虾。在那时，小孩子们常常拿一根长竹竿，上面还要绑上一根细渔线，线的末端再绑块生肉，甩下去又拉上来，玩得不亦乐乎。因为没有一片塘是属于我家的，所以我见过的、玩过的龙虾都是哥哥和他的伙伴在鱼塘旁的沟里掘的，有些龙虾迷了路，误入了歧途，或是被哪一场大雨冲进沟里，这些龙虾就成了我们这些小孩难得的乐趣。下雨天，我们也很开心，春夏的大雨会在一些不平整的地面上积成池，水草在这几天疯长，蛙下卵下得快，等雨停了，再过去玩就已经有了成群的小蝌蚪。世界上最简单的东西随便组合都能构建出一个属于小孩子的王国，即使已经过了疯玩的年纪，也还是会记得那被自己主宰的，单纯的快乐。

我不知道这是否算是一种“乡愁”，毕竟我还未离乡，不过是县到镇的距离，少年到童年的距离，大抵幼年无邪的快乐也是一种故乡吧。

稍大些，我不再被拘着，被妈妈带去她的老家。我总是记不得小小一个镇里，哪个村子和哪个村子合并，哪个地方又改成了什么名字。上一辈总记得，介绍时总说谁和谁是一个大队的，叫人也多叫外号，没人觉得这是在羞辱人，同乡之间的情谊本就如此，自然且随性。妈妈的老家现在统叫“大塘下”，我没在那里见过大塘，印象里只有农田间的涧。那细细的、淙淙的涧，流淌过妈妈小时候放过牛、割过禾的路，也流淌过我如今重温的、淌着泥土长着杂草的路。

我印象里也有苍翠秀丽的水，在山背，大姨家。那河上悬着两道吊桥，总有人慕名而来，起码我每一次去都没有被冷落的时候。写实的工笔才最能描绘那条河，李白有诗“两岸青山相对出”，那条河的两岸尚不能称之为“山”，但“青”字却很恰当，树木葳蕤，郁郁苍苍，映得长河如练。我没在意过那条河从哪里来又会流到哪里去，过吊桥时的胆战心惊早已占据了我的所有心思。或许是那苍翠的河实在没什么脾气，人们轻易就驯服了它，让它在两道吊桥之下缓缓地流淌，静看一波又一波的人来人往。

既然想起了水，就不得不想起玉溪河，宜章的母亲河。谁来宜章会没见过玉溪河呢？它贯穿了宜章的中心，连通了数代宜章人的血脉，孕育出一座“好人之城”。玉溪、玉溪，光听名字就觉得钟灵毓秀，见过杨柳垂畔，柳絮纷飞。见过游鱼细石，静影沉璧，记忆中母亲的模样正在她的儿女的努力下重现。宜章这小小一个县城，守着湖南的南大门，或许算不上多发达，但在玉溪河的滋养下，在一代代宜章人的努力下，正在迸发出不可磨灭的生机。尘沙扬起的茶马古道、石云相依的莽山奇观、碧波荡漾的黄岑水库、架空如虹的赤石大桥、绮丽如梦的夜故事……哪一处哪一方哪一样没有被血液里流淌着玉溪河水的宜章人见证呢？

这便是我故乡的水了，那么多情而柔软，那么沉静而包容，它们从过去流到现在又要流到未来，带着少年人的思绪和展望流向远方，最终又回到故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