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锁苏仙

参赛作者：谭新微（郴州市宜章县养正中学）

指导老师：欧阳郭萌（郴州市宜章县养正中学）

“雾失楼台，月迷津渡。”秦观的词句在二月的晨雾中氤氲成水墨画，我与表姐、表妹、表弟立于苏仙岭下，看碎玉般的晨雾在青黛色的山体间流淌。这是郴州早春的清晨，细雨初霁，石阶上俯着点点水洼，像撒了一把碎钻。

表姐将竹编小篮挎上肩头，里面装着外婆清早蒸好的艾叶糍粑和煨得暖暖的姜茶。年幼的表弟欢快地蹦跳着，踩碎满地落叶，惊起的几只灰羽鸟掠过我们头顶。表妹的红棉袄在雾中格外明艳，她忽然蹲下身，用指尖托起一片沾着冰珠的蕨叶，叶脉里晃动着整个晨雾的倒影。

穿过白鹿洞时，雾气突然浓得化不开。传说中苏耽跨鹤飞升，白鹿石像在雾中若隐若现，表弟伸手去摸石鹿的犄角，却摸到一手冰凉的水汽。表姐指着石壁上斑驳的摩崖石刻，轻声念道：“曲径通幽处，禅房花木深。”话音未落，表妹已发现石缝间窜出的野梅，淡粉色的花瓣上凝着水珠，像遗落人间的胭脂扣。

三绝碑前的香炉飘着细烟，晨雾与香火缠绵相绕。表妹同我一起仰头辨认秦观词、苏轼跋、米芾书的字迹，那些被岁月侵蚀的笔画里，仿佛还藏着九百年前的叹息。表弟从篮子里掏出艾叶糍粑大口吃着，黏糊糊的糖渍在他嘴角绽开，像朵小小的蜡梅。表姐在一旁静静地拍照记录着我们，眼里盈着笑，喃喃感叹：“郴江幸自绕郴山”。我们走动间脚步声缓缓落在碑前的青石板上。

登上观景台时，云雾突然如潮水散去。放眼望去，整个郴州城在脚下铺展开来，东江好似一条银链绕过翠屏山，远处的梯田泛着青黄的涟漪。表姐张开双臂，让山风灌满红毛衣，表妹把姜茶递给我，温热的触感在掌心晕开，抿一口姜茶，一股暖流蔓延全身，这辛暖让我不禁想起苏仙用井水熬橘叶救民的传说。表弟忽然指着云海深处，大喊：“快看！那是不是苏仙的仙鹤？”

下山的路上，暮色开始浸染山林。溪水在乱石间跳跃，如同撒了一把碎银子。表弟蹲在溪边，用草茎逗引解冻的蝌蚪，水珠从他发梢滴落，在水面漾开无数小月亮。月亮高远又迷人，我们行走时不时停下，穿过交杂的树枝望着月儿。我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冰凌，折射出整个早春的预告。

回到山脚下，卖姜茶的阿婆递给我们竹筒茶。褐色的茶汤里浮着红枣，入口辛香回甘。远处的郴江在暮色中闪着碎光，仿佛缀满星辰的绸带。表姐说，郴州的山水是有灵性的，每滴露水都藏着故事。

我回望轮廓渐隐的苏仙岭，忽然明白，那些在雾中迷失的楼台，终究会在心底清晰成永恒的风景。